贞观年间的某一天，唐太宗李世民召见相术大师袁天罡，让他为刚出生不久的皇子算算命。袁天罡盯了片刻襁褓中的婴儿，忽然脸色一变，转身向李世民深深行礼。李世民询问原因，袁天罡只说了八个字：“英武果敢，类陛下也。”那位婴儿正是李世民的第三子李恪。四十余年过去了，这位才华横溢的吴王不幸遇难，也验证了相师当年欲言又止的天机。
地痞托儿摇身变高堂贵客
洛阳城里的茶馆里，三个潦倒的书生正为科举无望而忧愁伤神。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盯了他们半天，忽然开口说道：“三位面相不凡，日后必会享富贵。”这三位书生叫杜淹、王珪、韦挺，当时穷得叮当响，听到这话心中半信半疑。这人正是袁天罡，隋末时期曾在蜀地做过小官，辞官后便四处游走，专门为人看相算命。
袁天罡看相有个怪癖，话从不说得太死。给杜淹看时只提了句“你文章不错，靠这吃饭能有出息。”看王珪的时候，说了句“十年内能官升到五品。”韦挺那虎背熊腰的身板，袁天罡断言这命适合做武官。结果三人各奔东西，几年后真是应了那话——杜淹成了天策府学士，王珪入了太子中允，韦挺混上了武官左卫率。最让人奇怪的是，袁天罡还断言他们三人日后会遭贬谪，届时还能再相聚一番。
武德九年，杨文干造反的事儿爆发了。那三人跟着太子李建成走得挺近，也都牵扯进来了，被发配到益州。到了蜀地一看，袁天罡正在哪儿开馆算命呢。三个人都彻底崇拜了，逢人就夸袁天罡有多神奇。玄武门事变以后，李世民登基做了皇帝，把他们三人都招回长安，官不比以前低。杜淹成了吏部尚书，王珪做了侍中，韦挺升职到太常卿。这下袁天罡的名声传到新皇帝耳朵里了。
贞观刚开始的时候，李世民特意把袁天罡叫进宫里。皇帝开门见山地问：“严君平在西汉时可是有名的相士，你觉得自己跟他比起来怎么样？”袁天罡暗示自己靠着严君平都追不上这个水平，他又笑着补充：“严君平生不逢时，我碰上了像陛下这样明察秋毫的明君，当然比不过他。”李世民听了觉得挺满意，就当场测试袁天罡的本事。
先叫岑文本过来，袁天罡看了看，说：“岑大人以文章名声在外，能做到三品，还挺瘦弱的，怕是不是撑不了多久。”接着又让张行成和马周进来，袁天罡指着马周说：“这位鼻梁上那骨头突起来，贵气十足。”又看了看张大人，说：“你再稍微努力点，也能当上宰相。”
这几个人后来一个个都当了宰相，岑文本果真没撑多久。李世民对袁天罡那是相当信赖，经常找他给朝廷官员把把脉，顺带聊聊国事。袁天罡也真灵活，从个江湖术士变成了宫里的贵客。朝里官员家里有喜有庆，都想赖上袁大师请他帮忙猜个吉凶。袁天罡机灵着呢，话总留点余地，预言多吉而少凶，谁也不招惹。
618年，开国功臣武士彟请袁天罡到家里给孩子们看相。武士彟的妻子杨氏把几个儿女都带出来。袁天罡先瞧了瞧武士彟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武元庆、武元爽，客气地说俩人能做三品官，却难有大作为。接着又看了杨氏的大女儿，说这姑娘命里带着富贵，但有克夫的命。
这话一出口，武家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，大女儿后来嫁给贺兰越石没多久就早早过世了。最后杨氏又让奶娘抱出那个穿着男装的二女儿，袁天罡一看到这小娃儿，脸色立马变了，站起身盯了半天，忽然开口：“龙瞳凤颈，极贵验！要是个女娃儿，将来能当天子！”这话一出，全场都傻眼了，一个姑娘能做皇帝？说出去可不是拿命开玩笑的。武士彟赶紧让人把孩子抱走，打个哈哈道：“袁相公累了，今天就先到这儿吧。”这小娃儿，后来就是武则天。
天潢贵胄的命运齿轮，也许就像一架风中摇摇欲坠的旧钟，每一次转动，都关乎着一个家族的兴衰兴起。
公元619年，秦王府里多了一位小男孩。这个孩子的妈妈可不普通，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杨妃。隋朝覆灭后，前朝的公主变成了战利品，被李渊赏给他儿子李世民作妾室。杨妃在秦王府的地位比不上正妻长孙氏，生的两个儿子李恪和李愔也算是庶子。李恪一岁时，李渊就封他为长沙郡王。620年封王，到了625年改封汉中郡王，赐予的职务还是实职——担任湘州刺史和梁州刺史。
李恪从小就非常聪明，史书上说他善于骑射，还兼备文武双全的本领，不光能舞刀弄枪，还能吟诗作赋。李世民一登基，李恪的身份从皇孙变成皇子，爵位自然也是节节高升。626年，他被封为汉王，到了627年改封蜀王，还被任命为益州大都督。益州可是当时唐朝最富庶的地方之一，人口紧跟长安之后。只是那时的李恪才九岁，没法亲自上任。接下来的几年里，李世民不断给他换封地——秦州刺史、齐州刺史、潭州都督、安州都督，头衔一个接一个。
贞观十年，李世民封了六个弟弟和六个儿子，各自担任州都督的职务。办完这些事情后，他特意留下最相信的弟弟李道宗，还有两位宠爱的儿子李恪和李泰，单独叮嘱他们：你们身为藩王，要自己约束自己，别做出出格的事，免得掉了份儿，自招灭亡。
能被皇帝单独召去谈话，这说明在李世民心里，李恪和嫡出的魏王李泰一样重要。贞观十一年，李恪被调任为安州都督。临出发前，李世民特意给儿子写了一封信，满满都是父子之间的情意：你要努力一点，天天各方面都要进步。快要离开父亲身边，心里真的很不舍。原本想着送些珍宝玩物给你，但又怕这些会让你变得骄奢，最终只好写这些话。算是父亲对你的叮嘱和期望罢了。
李恪到安州后，年轻气盛，禁不住想玩玩。打猎太放肆，把庄稼踩坏了不少，村民们也纷纷抱怨。御史柳范上书弹劾，他的父亲李世民偏袒儿子，想要惩处李恪的老师权万纪。朝中众臣都觉得不妥，一个个上书说皇子犯错就要严惩皇子。李世民觉得难办，只得免了李恪的安州都督职务，还削减了三百户的封邑。风头过去不久，到贞观十二年，又让李恪官复原职。这回李恪变得乖巧了些，听从属下权万纪的劝导，把安州治理得井井有条。
到了636年，李恪被封为吴王。李世民对这个儿子确实特别看重，时常说吴王像我。到了贞观十七年，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，魏王李泰也被贬出京，李世民就把九岁的李治立为太子。李治性格上比较软弱，李世民心里没底，私下里对长孙无忌说：“你劝我立李治，可这孩子太娇气，恐怕担不了大事。”想着吴王李恪英武果敢，非常像自己，要不就立他做太子？
长孙无忌可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，再说李治还是他的侄子，怎么可能答应呢？他坚决反对，还列出一大堆理由：太子仁义顺厚，是个守成的君王。储位这么重要，怎么能轻易更换？李世民一听这个意见，也就接受了，事情也就没再继续搞下去了。
这段对话看似平常，实际上为李恪埋下了杀身之祸。长孙无忌从此对李恪心存怨恨，想着这小子差点抢了外甥的皇位。李世民说的话也挺古怪，要是真打算立李恪，干嘛还得找长孙无忌商量？明知道他肯定反对，还特意把话挑明了讲，这不等于是给儿子惹麻烦吗？有人猜测，李世民这话实际上是在暗示长孙无忌和李治：李恪不是省油的灯，日后他们得看着办。一个贤明的君主，对嫡子是疼爱得深，对庶子就没那么关心了。李恪的母亲是前朝公主，这层隋朝的血统在李唐王朝眼中，不算荣耀，反倒是一种隐患。
预言实现，结局满是血迹，真是令人扼腕叹息。
649年李世民去世，李治继承皇位，史称唐高宗。新皇对哥哥们还算厚道，650年封李恪为司空，晋升三公，兼任梁州都督。不久又调任安州都督，651年升为太子太师。表面看李恪官运亨通，可实际上暗流涌动，危机悄悄凝结。长孙无忌身居太尉，掌握政权，日渐对李恪忌惮加深。
653年，机遇终于到来了。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迎娶高阳公主，两人心怀不轨，秘密联络驸马薛万彻、柴令武等人，打算搞点大动作。事情败露后，房遗爱被逮捕。为了保命，他咬牙向官府诬陷吴王李恪也牵涉谋反。这一腔话一出口，长孙无忌的眼睛都亮了。李恪坚持辩解，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事，但长孙无忌铁了心，想借此案除掉他。二月初三，李恪在狱中被吊死，年仅34岁。
在临死之前，李恪仰天长啸：“社稷有灵，无忌且族灭！”这话既像是咒语，又像是预示。李恪的四个儿子——李仁、李玮、李琨和李璄——全部被放逐到岭南。一个月后，李恪以国公的身份被安葬在高阳原。宫廷内外都明白这是一场冤案，但没人敢为李恪辩解。长孙无忌的势力太大，谁要是反对，总会遭殃。
六年后，也就是659年，武则天开始崭露头角。长孙无忌成了她的眼中钉，被陷害谋反，最终被赐死在流放的地方。长孙家族的男丁全部被流放，家中的妇女都沦为奴隶。李恪曾经的预言算是应验了。又过了几年，武则天正式登基称帝，把国号改成了周。袁天罡当年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若为女，当作天子”，一字不差地成真了。
705年，神龙政变发生，武则天退位。唐中宗李显重新掌权，下令给李恪平反昭雪，追封司空，恢复吴王爵位，重新安葬。李恪的儿子们终于回到长安，李仁继承郁林王爵位。晚年的李淳风在终南山修道，有人提起袁天罡的预言，李淳风感慨道：袁师眼力绝佳，只是天机不能全说。李恪之死和武后崛起，都是命中注定。
后人翻阅《资治通鉴》，一瞧太宗的儿子们，吴王恪和濮王泰最为出色，才华横溢、机智过人，看得人不由得感慨万千。毛泽东看《新唐书》时，在李恪传旁边写下八个字：李恪英物，李治朽物。历史不做假设，可一想到如果李恪当了皇帝，大家难免会脑补出无数种可能。
袁天罡和李淳风还合作写了一本叫《推背图》的书，内容算的是唐朝的命运。据说李淳风推算得特别久，从唐朝一直推到两千年以后。有传言说，李淳风推来推去，推得没完没了，就像没尽头一样。袁天罡在一旁轻轻推了推他的背，说：“天机不可尽泄，该歇歇了。”这也就成了推背图的由来。书的第三象画着一个女子，拿着锋利的刀，头上戴着皇冠，旁边写着日月当空，既不文也不武——正是说的武则天。
李恪的墓地在高阳原，历经1300多年风吹雨打，墓志铭早就模糊不清了。1979年，考古队在湖北安陆挖掘出了李恪妻子杨氏的墓，发现金头饰、波斯银币和绿釉陶器。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两件宫扇形金花，用头发丝般细的金丝编织成莲花和水鸟的图案，手艺超凡绝伦。墓志盖上刻着《大唐吴国妃杨氏之志》九个字，可一掀开，墓志铭早被人磨得干干净净，一字没剩。连棺椁也找不到，考古报告推断杨妃遭残忍抛尸。李恪遭冤屈死后，连妻子的安宁也没着落。
贞观年间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，袁天罡盯着襁褓里的小娃儿看了许久，心里早把这孩子的命运算得清清楚楚。见他天庭饱满，眉目英秀，袁天罡转身朝李世民行了一礼。李世民好奇问他看出了啥，袁天罡只淡淡说孩子英武果敢，像极了陛下，后头的话咽回肚子——此娃虽然有帝王之才，偏偏命运坎坷、劫数难逃。天机泄露反倒害了他。告辞离开秦王府，袁天罡望着长安城的天，轻轻叹了口气。三十四年后，这番预言完全成真，一代英才就这样陨落在长安。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，没人挡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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